教養的賭局教養的賭局 從養育、教育到「諮詢」   看這本書時,浮上我心頭的是蘇東坡的<洗兒詩>:「人皆養子望聰明,我被聰明誤一生;惟願孩兒愚且魯,無災無難到公卿。」我在當了父母後,對這首詩才愈來愈有感覺。書中這對父母其實就像我們任何一對父母一樣,希望孩子的表現符合普世的價值觀,循著一定的行為模式,在社會的規範下順利發展。我們這一代四、五十歲的父母對下一代已經比較開明了,父母對子女的心態,多是參與、了解、尊重,但還是無可避免會面臨價值觀衝突的問題。   價值觀是因時、因人、因地而異的,以我在高科技產業二十多年來說,在過去十年,電機、電子系是理工科最熱門的科系,但現在要的是物理人才,這就是價值觀的轉變。另外像打撞球和打電動也是,我小的時候,「撞球間」意謂不良少年聚集的場所,但是這幾年下來,因為各種國際比賽,已被大家所接受。所以社會的價值觀會隨著時間的演進而改變,你不知道未來世界會情趣用品變怎樣,就只能下賭注?我想這也是本書書名有「賭局」兩個字的原因吧!   我想從三個角度來看這個故事:從教育的觀點來看,我認為一個孩子學習知識或能力,應該是有持續性,可以長久維持的。在他為他所選擇的路做準備的過程中,是否學到該學到的東西?是否增進了他的知識、技能?以及他能不能夠持續不懈(sustainable)、堅忍不拔(persistence)的走下去。所以重要的不在結果,而在過程。我們支不支持孩子的決定,是看他準備的過程;看他在既有的資質上,加了多少的努力?是否盡了他最大的能力,用心投入學習?我們看到吳紹綱為撲克花了很大的力氣,做了很多準備,才能具有足夠的知識、技巧,在這個領域力爭上游。如果是他一時僥倖、運氣,或靠小聰明來得到還不錯的結果,就不值得鼓勵。   再從一個母親的角度來說,母親都不希望孩子受苦,所以我其實寧願我的孩子是平凡的,不用飛黃騰達、出人頭地。況且成功的定義很難說,也沒有永遠的成澎湖民宿功。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夠接受人生是波浪型的,逆境可以造就成功,苦難可以使人成熟,對成功失敗能夠處之泰然,人生才能長久,也才能在一波又一波的下坡之後,還有信心和勇氣,去攀爬另一座山。   從社會的角度來看,故事裡,吳興達父母眼見兒子的選擇是與他們價值觀背離的「撲克」,他們從驚訝,到莫可奈何的接受,到最後發自內心的祝福與肯定。他們看到吳紹綱不是用玩樂的心態,而是把它當作一份職業,一個工作,用心去走過這個歷程。這會讓父母安心許多,因為兒子的學習態度、觀念有了改變,而且變得有紀律,尤其他後來開始教育別人,知道人生不是只有賺錢,而會去成就別人、發揮「利他」的價值。這種良性的循環我認為是值得肯定的。   幾年前,我女兒小學時的導師,有一天拜託我跟他兒子聊一聊。這孩子那時就讀台大醫學院三年級,當時因為Google剛崛起,媒體大量報導,讓這孩子對高科技業心生嚮往。另一方面,在醫學院三年來,他看到花蓮民宿了醫界辛苦、黑暗的一面,於是認為自己畢業後不過是個「按件計酬的高級工匠」,所以興起轉系的念頭。我以我的經驗,讓他知道每個行業都有他光明和黑暗的一面,科技業不是一切都是happy的,公司可能變化會很快,要面臨不斷的改組,要適應團隊生活,要有磨合、不斷調整的能力。最後他決定把轉系的念頭延後一年,這一年他雙修資訊系的課,一年之後再做決定。這媽媽對於孩子的未來真是煞費苦心。對照到吳紹綱想休學而沒有休學這件事,也可以說,判斷一個人的心智成熟程度,可以看他能不能「滿足延宕」,能等待愈久,表示孩子愈成熟。   我們可以告訴孩子的是:人生不是是非題,而是選擇題,但父母希望孩子能夠多一個好的選擇,不要讓自己只有一條路可走。假設你擁有律師執照,但是你也可以去當模特兒、去唱歌,因為你擁有那樣的技巧職能,所以你可以選擇A也可以選擇B。就像我們工作為了多賺一點錢,是讓我們有條件可以選擇要過一個月花十萬塊看房子或是一個月只花五千塊的生活。   有時候,孩子在選擇人生的路線時,偏不走父母要他走的路,可能本來是賭氣,但若這個賭氣是為了爭一口氣,把「賭氣」變「爭氣」,未必不是一種動機。尤其現在孩子很缺乏學習的動機,孩子有動機,學習就會變得毫不費力。而學習也是為了多一個選擇的權利。   現代父母的角色,從「養育」、「教育」轉換到「諮詢」。父母所累積的人生經歷,也是讓孩子在做選擇時做為參考的座標。如果我是吳家家長,我會去審視孩子的動機,確定他不是為了一時的興趣,而去選擇做這件事。我會問他,十年、二十年後,你希望達到什麼境界?「以終為始」,來評估孩子現在做的事,拉長距離來看,那些眼 前的大事也許會變成不是那麼嚴重的事,就不會執著在一個點上。這或許也是父母們可思考的另一種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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